採訪丨被以色列警方逮捕數次的總統候選人,耶胡達·格里克
明年7月,以色列總統里夫林任期屆滿,在不少候選人中,耶胡達·格里克帶著及其閃耀的履歷登場了——你可能未曾聽過他的名字,但這位絕對是21世紀最具傳奇色彩的以色列人之一。他被數次逮捕、受到4次槍擊、還登上過哈馬斯暗殺榜…

編者按
耶胡達·格里克於1965年出生在美國,8歲跟隨家人移居到以色列。他曾於2016-2019年接替前國防部長的議會席位成為利庫德在國會的議員。此外,他還是和平耶路撒冷組織的負責人,致力於使耶路撒冷再度成為萬國祈禱的聖殿。當然,他最為人津津樂道地還是作為「哈利巴」組織的領導人,該組織旨在「為猶太人在聖殿山上實現全面和自由的公民權利」。
聖殿山:猶太人僅可以作為遊客參觀,不允許進行禱告。作為猶太國家的以色列,卻禁止國民登上自己的山,這顯然有點問題。
二十多年中,格里克的每一天都幾乎都和聖殿山耗上了,他一心撲在「讓所有宗教團體聖殿山進行普世性祈禱」這件事上,被多次逮捕沒關係,再上訴;被多次明令禁止不准進入聖殿山沒關係,再抗議。只要能進入聖殿山的一天,格里克就會上去一天。
在近期的採訪中,格里克表示,總統職位不應該是政治性的。在他眼中,以色列需要的是一位可以與所有人交談並使人民團結在一起的總統。縱覽他至今輝煌的履歷,也可看出他是將「團結」深刻在身體里的,所做的事情無一例外都與此相關。
格里克是利庫德集團的前議員,也是和平耶路撒冷的負責人,還是「哈利巴」組織的領導人。「哈利巴」組織的目標是讓猶太人在聖殿山上實現全面和自由的公民權利,因為這格里克在聖殿山上遭受警方數次逮捕。作為有過被捕經歷的候選人,格里克如何看待自己的競選事業呢?作為數次帶猶太人登上聖殿山祈禱的激進行動家,格里克又該如何拉到阿拉伯人的選票?通過他近期採訪回答的12個問題,我們來深入認識下格里克本人,和他眼中目前以色列的困局。全球伊瑪目議會採納反猶主義的定義

以下為格里克通過電話,接受「今日以色列」(Israel Hayom)的採訪(有刪減)
今日以色列:這是國家歷史上最艱難的時期之一。
格里克:「的確,我們的團結已經瓦解了。這讓我感到痛苦。我們需要成為一個團結的民族,並相信每個人都應該給予他人祝福。我希望現在即是我們將所有東西都放在一邊,找到人與人之間連接的時刻。但事實卻與此相悖,每天都有衝突發生——超正統派猶太人和世俗猶太人之間、反政府主義者與支持Bibi(Bibi,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綽號)的人之間、學術界與工人階級之間。」
「要有謙卑的態度。如果我看著你,認為你是笨拙的而我是明燈,那我們之間就有問題了。」錫安之友獎授予11國領袖人物
格里克所提到的問題,奠定了他接下來幾個月的人生使命。
「我想成為下一任以色列總統,是因為我覺得我有能力。我不希望讓自己聽起來像什麼魔術師,我想做這件事,不是認為我比他人優越,我只是認為我可以做好這項工作。」
「總統職位要求一個人不高於人民,而是來自人民之中,來自人民的力量,讓人民表達自己的意見。總統要有積極性,願意捲起袖子走訪人民並聽到他們的聲音。在以色列,總統感覺就像是一個資深的政客,是一份閒職!我不是要一份工作,也不想要榮譽。我是想幫助這個民族,消除兩極分化和分裂的仇恨,讓我們再度團結。

「我與以色列社會各部分都很親近。無論是與超正統派或是左翼人士,無論在定居點還是在特拉維夫,我都感到自在。」
今日以色列:這與魯文·里夫林總統的「部落倡議」有何不同?
「總統談到了四個部落——世俗的猶太人,有信仰的猶太人,超正統猶太人和阿拉伯人。我告訴他,我認為他忘記了兩個大部落——傳統猶太人和大流散中的猶太人,有很多人不屬於里夫林提到的部落。在耶路撒冷,在貝爾謝巴,在很多發展中的城鎮,在「第二個以色列」,我們都可以發現以色列社會的支柱。比如來自藍白聯盟的前國防部部長邁克爾·比頓,他不是宗教的猶太人,不是世俗,不是超正統猶太人,也不是阿拉伯人,他是傳統猶太人。這其實是大多數。
「還有大流散中的猶太人,具有特性,並不總是與他所談論的四個部落保持一致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認為他(總統里夫林)為什麼做出這樣的區分?
「我不想評判他,他度過了艱難的一年……他的出發點是好的,但在這樣的時候,總統職位應該活躍在人民中,有些人正處在抗議和痛苦中,有些人認為抗議活動應該停止,他們也感到痛苦,我相信這兩方面的存在。」
「我認為,我們需要一位總統,他本人並不是人們關注的焦點,而人民才是。總統職位應與宗教、世俗的,阿拉伯人和猶太人,自由職業者和工薪階層、新移民和以色列出生的以色列人,老人和殘疾人,與所有的這些人聯結起來」
今日以色列:里夫林不是在這麼做嗎?
格里克:「他沒有。到現在我都不覺得我們在人民中間看到他。當這個國家在哭泣時,他沒有在那裡。如果我成為總統,我將盡力避免里夫林所犯的錯。我不會試圖證明自己比左派更親阿拉伯,也不會試圖證明自己是左派。
「我不是在這裡講道德。我不會告訴總理他錯了,而且我也不會表現出自己是比任何人都更好或更有道德的人。」
今日以色列:由以色列議會決定總統的情況下,您打算如何獲得多數票?
「當我決定接受一個任務時,我會問自己三個問題:我是否需要做到?我可以做到嗎?我有機會做到嗎?我確信這是需要的。我可以做到嗎?我已經完全投入其中了。有機會嗎?如果我不這樣認為,我就不會嘗試。還有許多事待做,所有的議員都會聽到我的聲音。
「魯文·里夫林的任期將於明年7月結束。我已經與來自各個政治領域的40名議員會面,並不是所有人都表示會支持我,但我得到了極右翼和極左翼人士所給予的鼓勵。
今日以色列:您面臨著來自前工黨主席、現任的猶太機構執行主席艾薩克·赫爾佐格(Isaac Herzog)的激烈競爭。
「他是我的好朋友,我很珍視他。當我決定走這條路時,他是我電話告知的第一批人。他送給我祝福。我向他保證,我永遠不會說他的壞話。

「艾薩克是個好人,他在猶太機構中做著神聖的工作,停下來了會非常可惜。我想我有能力與人民建立聯繫,可能比他做得更好。我會盡力說服人們我是更好的候選人。」
今日以色列:如果教育家米麗亞姆·佩雷斯(Miriam Peretz)決定參加競選?
「我很佩服她。我還沒有聽說她在訪問以色列議會並與人民會面。是的,她和艾薩克都是非常出色的人,但我認為我有他們所沒有的某些優勢。一方面,我能夠從人民的立場出發與人民真正地交談,而不會去故作姿態;另一方面,我也與大流散中的猶太人和非猶太之間也存有聯繫。」

今日以色列:如果她參選,您會退出嗎?
「不,我會一直在這裡,直到贏得勝利。我相信自己是最適合總統職位的人。」
今日以色列:阿拉伯人有可能投票支持您嗎?
「我不會放棄任何人。我會與所有人交談。總統選舉的投票過程是非公開的,中間可能會有驚喜。」
今日以色列:一位致力於將猶太人帶到聖殿山的人怎麼能得到阿拉伯人的支持?
「里夫林他本人即代表以色列國家的整體,代表一個統一的耶路撒冷的人。他將自己置於右翼意識形態的位置,仍然有阿拉伯人投票支持他。我可以告訴你我接到了許多阿拉伯議員們的電話,感激我去安慰Eyad al-Halla的家人(一位自閉的巴勒斯坦青年,中彈後不幸身亡)。
「我曾在以色列議會與阿拉伯人一起抑制吸煙,沒有他們,我不會成功。我贏得了其中一些人的信任。我知道有些人堅決反對我,但也有一些人贊賞我的觀點。」
「作為總統,我不會在任何政治問題上過於活躍。我不會干預政治,但是我不會掩飾自己。我不會成為支持巴勒斯坦權力機構的左翼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將如何說服極左派的議員為您投票?
「我與梅雷茲領導人塔馬爾有著格緊密合作(梅雷茲是以色列的左翼社會民主政黨),共同開展了反吸煙運動。我們還提交了一項法案,禁止向侵犯人權的國家銷售武器。我們相互贊賞,也有爭端。但是總統不應該政治化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對認為根本不需要總統的人說些什麼?
「如果該機構是只屬於半數人民的總統,那它是多餘的,人民之間會產生非常多的爭議。但正如我所力爭的,如果這是一個人民的地方,一個團結的地方,一切為了連接——那麼它就是必要的。」
今日以色列:現在他們將開始深挖您的過去。你準備好了嗎?
「當我擔任公職時,我向自己保證,我將永遠不會被恭維衝昏頭腦,諸多的批評也不會使我絕望……我一直被視為右翼極端主義者而受到詛咒和誹謗,因聖殿山運動,我被評價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索;在我去拜訪艾亞德的家人時與阿拉伯人合作,我被看作是一個激進的左翼;因為不對改革的猶太教,我被稱為異教徒,被視作仇恨猶太人。」
今日以色列:他們會找到關於您的什麼嗎?
「我沒有秘密。我是一個開放的人。他們試圖砸向我的一切東西都是眾所周知的。有人抱怨我對她進行了性騷擾,警察將她送走,並聲明沒有發現任何證據或有進行調查的理由。」
今日以色列:有人會說你是一個小丑。
「我就是我,但我會按照職業性行事。我不會籍用這個角色去挑釁。我不會做任何可能引起分裂的事情。以色列對我很重要,以色列社區對我來說很重要,我會以最尊重和尊重的方式行事。」
格里克知名的活動之一是他反對限制猶太人參觀聖殿山的運動。

「我是1989年第一次訪問聖殿山。當時我在葉史瓦學院Har Etzion Yeshiva讀書,得到了拉比Yehuda Amital的支持。2005年,我成為聖殿研究所的所長時,大戰開始了。我們進行了一場和平革命,被視為沒有任何機會的革命。」
「直到五年前,每一個參觀聖殿山的猶太人都是肉體和語言暴力的受害者,雖然他們會向任越過大院、向他們扔石頭,椅子,鞋子的人大喊。警察都害怕與他們對峙。耶路撒冷地區警察局長以及時任公共安全部長的伊扎克·阿哈羅諾維奇(Yitzhak Aharonovitch)都對我說:’你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。’」
「我進行了艱苦的工作,要求政府將穆拉比屯和穆拉比塔特(由伊斯蘭團體的北部分支「以色列伊斯蘭運動」於2012年創建的。)從山上撤下。他們騷擾前往聖殿山的猶太人、是違反法律的惡霸。
「現在參觀聖殿山的人中有更多猶太人。1989年我去的時候,每年僅有100名猶太人參觀聖殿山。到2019年,有將近50,000名猶太人參訪。遊客數目也從2014年的18萬到2019年的80萬。」
今日以色列:對於聖殿山您沒有促成共識。這是一個動蕩的地方,可能使以色列陷入嚴重的安全局勢。
「當錫安主義領袖赫茲爾談論錫安主義時,他遠沒有得到認同,人們認為他正在使猶太人民處於危險之中。當我們開始到達聖殿山時,我們被認為是激進、好戰的,而我將聖殿山視為體現人權和尊重的地方。」
「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達成的和平協議,談到要把更多的穆斯林帶到聖殿山,對此我感到高興。讓穆斯林和基督徒來這裡,目的是使這個地方成為和平與信仰之地。它不應該是戰爭的地方,而應該是一個接納所有人的地方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在那兒被多次逮捕。
「是的,當我默念以色列為和平祈禱時走得太慢而被逮捕;當阿拉伯人毆打我時我被逮捕…有很多我因不公被捕的事件,警察必須向我進行賠償。」
今日以色列:被捕的人如何擔任總統?
「我努力改變聖殿山的現實,而警察侮辱我們。我從未違反警方的指示我從來沒有違反法律。我為促進我所信仰的事物進行了合法的鬥爭。即使是再小的事情,我也遵守相關法律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對反對政府的抗議活動有何看法?
「我完全相信他們在那裡傳達著真正的痛苦,這是他們的權利。與此同時,他們需要瞭解公共衛生要求以及其中有暴力的發生和仇恨的聲音。還有粗話,我不喜歡粗話,我不確定以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人會代表參加抗議的每個人。
「總的來說,公眾集會現在並不合適。如果他們抗議時沒有暴力、霸凌和醜惡,所有人都在家門外抗議,那值得尊敬;那些出於公共衛生考慮而反對抗議活動的人們,也能夠理解。

「如果我是總統,我會與抗議活動的領袖、親Bibi的人、還有警察一同坐下來,我們將共同努力,為我們所有人找到一種多元生活的方式:民主,健康的社會。你首先要贏得各方的信任,讓人們表達反對和痛苦,保持溝通開放。」
今日以色列:那您怎麼看待在超正統猶太社區發生的公然無視、違反公共衛生的行為呢?
「您需要謹慎對待,不要一概而論。我印象中超正統猶太人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遵守規則的。我住在耶路撒冷,常在超正統猶太社區中。他們是很謹慎的人,無視規則的超正統猶太人,是為人不喜的。」
「這與他們缺乏對政府的信任有關。對於過去的襲擊、珍視的事受到嘲諷時,他們的發聲被無視。如在強制徵兵法案,在安息日經營的超市的問題等。他們對政府機構失去了信心。這其實也需要傾聽,與社區領導人坐在一起,給他們空間,治癒傷口。近年來,超正統猶太社會正在逐漸融入。批評是允許的,但我們需要注意不要一概而論和引起仇恨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認為內塔尼亞胡總理最近的表現如何?
「我認為內塔尼亞胡是優點遠勝於缺點的人,但我仍然認為結果很多不盡如人意,他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做事。他自己也說我們第一次解封的決定下達得太快。」
「任何認為內塔尼亞胡只對自己感興趣的人都是錯的,他是真正關心以色列人民。也許他犯了錯誤,但最大的問題是,在相互不信任的情況下組建了一個政府。」

今日以色列:你在以色列議會中做得不太順利?
「以色列議會不是我的理想之地。在議會,每個人都試圖強調個人之間的差異,彰顯與眾不同,而我想要建立聯結之地。」
今日以色列:您對司法系統中正在發生的事情有何看法,以及對此的批評?
「目前對於司法系統可以確定的是,它掌握所有事實,但不接受批評,這是非常糟糕的……另一方面,我不認為因為法律制度的缺陷,就批判其中的人,就好像我們不能在倒掉洗澡水的時候連同嬰兒一起倒掉。加強司法系統是必須的,但身在其中的人,他們並不是壞人。」
- 來源:Temple Mount activist eyes the presidency,Yehuda Shlezinger
